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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俩

发布时间:2017-12-11     来源:泰来农场      作者:姜丹丹     浏览次数:

我爷姓姜,我爸姓姜,我也姓姜。

我随我爸,我爸随我爷。

都说生而为人,孰能无过?还真有,谁啊?我爷啊。

每当怀念起我爷的时候,不像我妈,总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不像我爸,总是吹胡子瞪眼,严肃板脸。想起我爷,你就是把好几亿脑细胞全都抠出来、掰碎了,压成扁儿,化成汤儿,上秤约,会发现,你找不出来他有啥缺点。

这老头儿骨子里重男轻女,盼孙子,他是山东人,小时候闯关东来到东北。当我还是我妈肚子里一颗豆子的时候,他老人家就每天心花怒放,哼着小调儿省出粮票儿,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大二八”跑遍了大街小巷,买花生、买松籽儿、买核桃,回来砸碎了,剥成仁儿,过了油,挂上浆再裹了糖让我妈吃,因为啥呢,他掐指一算,就认定了我准是个小子,结果等到我出生,给他来了个大反转。

奇了怪了,看到我的出生,他非但没有撂脸子,反倒是越来越香饽饽一样稀罕了,飞高高,骑大马,坐脖子,这都是我日常玩耍的标配,偶尔玩嗨了,还一泡尿就顺着他脖领子淌下来了,我爷也不生气,就是嘴里一边乐着一边说着“你呀你呀,你呀你呀”,天空飘过五个字儿,那都不是事儿,换个背心子,接着骑。就是我奶有时不乐意,得总洗背心子,费胰子。说到钱,我爷真是有钱花到刀刃上,一大早上起床拎起我,连脸都不洗直奔小饭店儿,点二两包子还有一盅酒,生活多美好啊,喝酒不能干喇啊,再点一碟花生豆,油炸的,撒糖,我就坐在一旁的小凳儿上,这眼角还挂着赤目糊,脸蛋子上还有哈喇子,就拿筷子把包子底拆掉,抠包子馅儿吃,有时趁我爷不注意,把他那盅酒灌倒包子皮儿里,他也不生气,一边儿嘬着包子味的散白,一边儿说着“你呀你呀,你呀你呀”,再连所有皮儿一并吃掉,然后,我把那碟花生豆的红皮子都搓下来攒成一堆儿,再吹他满脸。只要我爱吃的,他都舍得,上小卖店要啥买啥,指哪打哪,汽水儿,健力宝,荔枝,酸梅粉,果丹皮,华华丹,跳跳糖,最后都吃狂了,红肠切成片,吃肥不吃瘦,最后剩一堆肠片儿,大窟窿小眼子。太上皇在,家里没人敢管,我爹握着拳头憋着气敢怒不敢言,就这造法,打嗝漾食,上吐下泻,跑肚拉稀也是常事儿,卫生所大夫给我扎针找不到血管,我就大声嚎,往死嚎,大夫跟我爷说,你孙女胖,有啥招儿,我爷跳起脚来瞪大眼睛鼓起大脖筋把他全所大夫的祖宗八代都给撅了,还惊动了领导。

等我大点儿,主意更正了,家属院儿里都是淘小子,成天介跟人打得呜嗷喊叫,再不造得一脸乌漆麻黑,要么给人揍得乌眼豪青。小时候就好色,爱玩过家家,先得结婚娶媳妇儿,这是人生大事儿,你们看我长得不咋样,当年那帮小子因为争我直干仗,为啥?院里就我一个丫头片子,我挑人也是看颜值的,结婚那排场那场景那派头真是别开生面,能被人天天求着哄着惯着我也是别有用心,可怜这帮小子了。我就纳闷儿了,一到要正式“结婚典礼”,我爷必来搅局,站直了手叉腰,骂道“小兔崽子都给我滚!”于是乎,作鸟兽散,留我一个“小寡妇”自己憋气,你行,你碍着我嫁人我就作,还得往死里作,用脑瓜子往我爷“大二八”上磕,哦对,现在叫碰瓷儿,你惹我了,你得赔!那时在我心里还没滋生市场经济概念,不知道要钱花,那就上小卖店吧,要啥买啥,我爷无奈嘴里念叨“你呀你呀,你呀你呀”。

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我爸买了新房子我们一家三口就搬了出去,我爹终于如愿以偿自立山头了,可我挨了收拾还往我爷家跑,先下顿馆子,我爷再打着仪仗给我护送回家,这叫“尚方宝剑”。

后来我上学了,学业也越来越忙,星期礼拜过年过节才能去看我爷,我这人到啥时候都有节有令,回回不空手儿,象征性拎点儿水果,再大包小裹提溜蒜挂倒登一堆吃的回来。大概人老了,都话多,各种嘱咐,各种念叨,我爷不再像个老头儿,更像个老太太了。他越来越老了,最后得了老年痴呆,瘫在床上动不了了,也不能说话,每次我去看他,他就咯咯地乐出声儿来,等我走了,他又呜呜地哭出动静儿。我初二那年,老爷子终于离开了我,他啥都没说,大概也忘记了和我说再见。

再后来,我工作嫁人生娃,就像相声里说的,终于像个公主了,跟王子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对待自家爷们儿,没让我爷失望,我还像当年在大院儿里那么生猛。我爹这回消停了,在我儿子面前扮演了当年我爷的角色,小日子蜜里调油,可总觉得每个过程里缺少了一个人的祝福。

十五送灯,清明上坟,我都把我现在过的好日子和我爷叨咕叨咕,切盘儿红肠,整缸儿白酒,我再陪您喝点儿,我酒量不济可整不过您,要不,咱俩天上见?

相关评论查看评论列表

  • 匿名网友

    栩栩如生!如同身临其境

    2017-06-12 10:10:42
  • 匿名网友

    朴实的文字让我看了第一句就想接着看,爷爷的形象鲜活的展现出来,最后一段感情的升华让我热泪盈眶。

    2017-06-12 09:5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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